四个大疆离职员工,把3D打印机卖到了全球第一


Bambu Lab 3D打印机产品
2024年,全球消费级3D打印机市场出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数字。
一家中国公司,全年出货120万台,拿下了全球29%的市场份额。营收约60亿人民币(8.5亿美元),其中海外收入占70%以上。
这家公司叫拓竹,英文名Bambu Lab。
四年前,它还不存在。
2020年7月,一个叫陶野的工程师带着四个同事从大疆离职。陶野在大疆干了多年,是消费级无人机部门的负责人,也是Mavic Pro的产品经理。他拥有德国流体力学博士学位,读博期间拿过美国地球物理联合会的优秀学生报告奖。他也是个航模爱好者。
这群人从大疆出来后,没有继续做无人机,而是选了一个更小众的方向:3D打印机。
当时的消费级3D打印机市场,用一个词形容就是:难用。
组装要半天,调平靠手感,打印成功率看运气。大多数产品定位是“创客玩具”,受众极窄。行业老大Prusa Research扎根开源社区十几年,口碑很好但价格不低。中国的创想三维(Creality)靠低价走量,但体验粗糙。Anycubic、Elegoo各有产品线,但没人真正解决“普通人能不能开箱即用”这个问题。
陶野看到的就是这个机会。
大疆做无人机的经验告诉他一件事:复杂的技术可以包装成普通人能用的产品。无人机以前也是极客玩具,大疆把它做成了消费品。3D打印机为什么不行?
2020年8月,深圳拓竹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成立。陶野担任CEO,另外四位联合创始人也都来自大疆,分别在机械结构、电机控制、软件开发和产品设计方面各有专长。这支团队的背景意味着一件事:他们知道怎么把一个复杂的工程问题,拆解成可量产的产品。
从2020年7月离职到2022年5月产品上线,中间隔了近两年。这两年他们在做什么?打磨产品。拓竹没有急着推半成品抢市场,而是等到X1真正能“开箱即用”了才拿出来。这种耐心在硬件创业公司里很少见——大多数创业团队迫于资金压力,产品还没调好就仓促上线,然后用“后续固件更新”来补课。拓竹没走这条路。
后来的结果证明,这两年值得。
Kickstarter上的5575个支持者
2022年5月31日,Bambu Lab X1在Kickstarter上线。
这款产品的卖点很简单:CoreXY结构、激光雷达调平、AI首层检测、全自动校准、多色打印。放在2022年的消费级3D打印机市场,这些功能堆在一起,相当于在一群自行车里突然出现了一辆特斯拉。

图:FDM 3D打印机工作场景(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Kickstarter众筹持续一个月,5575人支持,筹集了4728万人民币。
这个数字在3D打印品类里是惊人的。但更重要的是,它验证了一个判断:有一群人愿意为“好用的3D打印机”付高价。
X1的定价不便宜。X1 Carbon版本售价1199美元,比同期的Prusa MK3S+还贵。但它给了竞品给不了的东西:开箱即用、打印成功率极高、多色打印、速度碾压同级。
大疆的方法论在这里起了关键作用。陶野团队把无人机行业的工程标准搬到了3D打印机上:精密机械结构、传感器融合、自动化校准、用户友好的软件。这些东西在无人机领域已经成熟,但在3D打印领域几乎没人认真做过。
一个细节:X1用了激光雷达做首层检测。这个想法在3D打印圈子里听起来“过于奢侈”——激光雷达是自动驾驶汽车才用的东西。但陶野团队认为,3D打印最大的痛点就是首层失败,如果用传感器能自动检测并纠正,就能把成功率从“看运气”变成“几乎100%”。
他们赌对了。
X1的打印速度也是关键卖点。最高500mm/s的打印速度,是当时同类产品的5到10倍。很多用户的第一反应是“这速度不可能不打滑”,但拓竹的振动补偿算法解决了这个问题——这套算法的底层逻辑跟无人机飞控的稳定性算法异曲同工。你能在无人机上让电机在高频振动中保持稳定,就能在3D打印机上让打印头在高速运动中保持精度。
AMS(Automatic Material System)多色打印模块是另一个杀手级功能。在此之前,消费级3D打印机的多色打印要么需要手动换丝,要么需要笨重的外挂系统。AMS设计了一个紧凑的供料单元,最多支持4个AMS级联,实现16色打印。用户只需要在Bambu Studio里指定颜色,剩下的全自动。这个功能直接把多色打印从“高手的特权”变成了“新手的标配”。
X1发售后,3D打印社区的反应可以用“震动”来形容。Tom's Hardware给出高分评测,标题是"Leading the pack"(领跑者)。大量用户在Reddit和YouTube上分享开箱体验,核心评价几乎一致:这是第一款不需要折腾就能用的3D打印机。
“不需要折腾”——这四个字,是消费级3D打印机行业十年来没解决的问题。
陶野团队用大疆的工程能力,把它解决了。
产品线策略:从高端往下打
X1验证了技术和市场后,拓竹的动作很快。
2022年11月,P1P发布。价格降到699美元,去掉了一些高端功能(激光雷达、触屏),但保留了核心的CoreXY结构和高速打印能力。目标很明确:让更多人买得起。
2023年7月,P1S发布。加回了外壳和部分功能,价格799美元。填补P1P和X1C之间的价格带。
2023年9月和12月,A1 Mini和A1先后发布。这两个型号用了更简单的“床甩”(bed slinger)结构,价格降到199美元和399美元。入门级市场直接拿下。
2025年3月,H2D发布。大尺寸、双喷头、可选激光切割模块。价格回到高端,但能力也上了新台阶。2026年4月,X2D发布,双喷头混合挤出,接棒X1系列。
看看这个节奏:
两年半时间,8款产品,覆盖199美元到2500美元的价格带。这个速度在3D打印行业前所未有。
对标手机行业,苹果用了五年才把iPhone从初代铺到SE。对标无人机行业,大疆用了四年才从Phantom铺到Mini。拓竹用两年半完成了同样的覆盖,而且每一款产品都在各自的价格带里做到了体验领先。这不是运气,是工程团队的能力密度决定的——陶野团队从大疆带出来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一套“怎么在有限时间里把产品做对”的工程纪律。
策略很清晰:先用X1在高端建立技术口碑,再用P系列和A系列往下覆盖。每一款产品都不是随意推出的——它们精确填补了一个价格带和功能需求的空白。
P1P的策略尤其精妙。它保留了CoreXY结构和高速打印这两个核心卖点,但去掉了激光雷达、触屏和外壳。这意味着用户花的699美元买到的是“90%的X1体验”,而不是“另一个品类的产品”。拓竹没有为了降价而牺牲核心体验,它只是去掉了锦上添花的东西。这种“功能裁剪”的功力,来自大疆多年积累的产品分层经验——Mavic系列也是这么做的。
A1 Mini的199美元定价更狠。这个价格直接对标Creality Ender 3,但体验完全不同:全自动校准、多色打印支持(AMS Lite)、Bambu Studio软件。等于说拓竹用Creality的价格,给了一个大疆级别的体验。这款产品直接把“入门级3D打印机”的门槛拉到了新低——价格不是新低,“好用程度”才是新低。
这个策略和手机行业很像。苹果先用iPhone Pro建立高端形象,再用标准版和SE覆盖更多人群。大疆也是这么做的:先有Phantom旗舰,再有Mini入门。陶野把这套方法论原封不动搬到了3D打印。
H2D的发布标志着拓竹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它不再只是一台3D打印机——H2D Laser Edition加装激光模块后,可以切割、雕刻、画图。这意味着拓竹开始从一个“3D打印公司”变成一个“桌面制造平台”。你买的不再是一台打印机,而是一个桌面工厂。这个定位的升级,打开了更大的市场空间——激光切割机的用户群和3D打印机的用户群有重叠但不完全相同,两个市场加在一起,天花板高了一截。
竞品跟不上这个节奏。Prusa的产品迭代周期以年计,Creality的产品线虽然多但定位混乱,Anycubic和Elegoo还在中低端打价格战。拓竹用工程能力和产品节奏,硬生生在红海里趟出了一条路。
60亿营收背后的增长曲线
拓竹的营收数据,放在整个3D打印行业里看,增长曲线近乎垂直。
从5亿到60亿,两年涨了12倍。2024年出货120万台,全球消费级3D打印机市场份额29%。部分数据源显示,如果算上更宽口径,这个数字接近35.5%。
这个增长速度有多快?做个对比:Prusa Research从2012年成立到卖出第一百万台打印机,用了约十年。拓竹从2022年第一款产品上市到年出货120万台,用了不到三年。当然,两者的价格带和目标市场不同,直接对比不完全公平。但增速的差距足以说明:拓竹找到了一个被行业忽视了很多年的需求缺口——“普通人想用3D打印机,但现有产品太难用”。
2025年的数据更猛。据中国媒体报道,2025年前7个月营收已达50亿人民币,全年预计超过100亿。海外收入占比超过70%——也就是说,拓竹的大部分产品卖到了海外。
100亿人民币是什么概念?放在消费电子行业,这已经是一家中型公司的体量。对比大疆:大疆2023年营收约500亿人民币,用了近二十年。拓竹如果2025年达到100亿,意味着它用了五年走到了大疆五分之一的位置,而且在3D打印这个比无人机小得多的市场里做到了。这说明拓竹不只是在3D打印行业增长快,它的增长速度在整个消费硬件领域都属罕见。
这个海外占比很关键。一家深圳公司,产品卖到北美、欧洲、东南亚,靠的不是低价倾销,而是产品力。在北美市场,Bambu Lab的X1C售价1199美元,比很多美国本土品牌还贵。在Reddit的r/3Dprinting社区,Bambu Lab是讨论度最高的品牌,没有之一。
拓竹在海外的成功说明了一件事:技术产品没有“中国价格”的诅咒。只要产品力够硬,用户不在乎你是深圳造的还是硅谷造的。大疆在无人机市场证明了这一点,拓竹在3D打印市场再次证明了这一点。这对所有想出海的中国硬件公司都是一个信号:别再想着用低价打开市场了,把产品做好,价格自然有人买单。
融资方面,2022年初IDG Capital战略投资,2023年10月完成B轮,投资方包括明势投资、淡马锡、真光、五源资本。融资金额未披露,但淡马锡的入场说明了一切——淡马锡不会投一家看不到全球前景的公司。
拓竹的投资方包括IDG Capital、明势投资、淡马锡、真光、五源资本。2022年初IDG Capital战略投资,2023年10月完成B轮。这些投资方为拓竹提供了供应链资源和全球化视野。
2023年双十一期间,拓竹的P1、X1、A1系列在天猫和京东的桌面级3D打印机类目霸榜。双十一销售额相比618增长了280%。行业推测其月销售额已突破1亿人民币。这些数字解释了为什么2023年营收能从15亿跳到60亿——产品线铺开了,渠道跑通了,需求自然就来了。
放在行业背景里看,全球消费级3D打印机市场2022年规模约25亿美元,预计到2028年达到71亿美元,复合年增长率19.2%。拓竹的增长速度远超行业增速——这意味着它在从竞品手里抢份额,蛋糕变大只是一部分原因。29%的市场份额,意味着每10台卖出去的消费级3D打印机里,有3台印着Bambu Lab的logo。

图:3D打印机设备(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 ESA, CC BY-SA 3.0)
2025年9月,拓竹在深圳湾万象城开了第一家线下旗舰店。从线上走向线下,从极客圈子走向大众消费者。这一步,又是大疆走过的路。
线下店的意义不止于卖货。3D打印机是一个“看到才能理解”的产品——你跟一个普通人解释“它能自动调平、多色打印、500mm/s”,不如让他站在机器旁边看它打5分钟。线下店解决的是“认知门槛”问题:把一个极客产品拉到大众面前,让他们亲眼看到、亲手摸到。大疆在2019年开第一家旗舰店时也是这个逻辑。

Bambu Lab 深圳湾万象城旗舰店
软件+社区:MakerWorld的引擎
光有硬件还不够。拓竹真正可怕的,是它围绕硬件搭建的软件和社区。
硬件层面,拓竹的产品已经覆盖了从199美元到2500美元的全价格带。但硬件是会 commoditize 的——今天你领先,明天竞品就抄过去了。真正让拓竹拉开差距的,是软件和内容。
Bambu Studio是开源切片软件,支持从MakerWorld模型库直接导入打印。Bambu Handy是手机App,远程控制打印机、浏览模型库、一键打印。Bambu Suite支持激光切割和刀片切割。Farm Manager面向商用多打印机管理。Cyberbrick让用户打印遥控模型并编程控制电子元件。
这些软件不是孤立的工具。它们围绕一个核心运转:MakerWorld。
MakerWorld是拓竹的模型分享社区,类似3D打印版的App Store。设计师上传模型,用户一键下载打印。83%的用户留存率意味着大部分人买了打印机后会持续使用——他们会不断从MakerWorld找新模型来打。
这个社区的价值在2025年得到了一次意外验证。Pop Mart的Labubu潮玩爆火后,大量用户在MakerWorld上传Labubu的3D打印模型,引发了一波“自己打印潮玩”的热潮。这给拓竹带来了巨大的免费流量,但也带来了IP侵权风险——公司快速增长中,版权合规没跟上社区增长的速度。
拓竹对此的应对是举办官方设计比赛,引导用户创作原创内容。比如"Pieksekisten"比赛,让用户设计3D打印玩具送给德国儿科肿瘤病房。这种做法把社区能量从“侵权风险”引导向“公益正向”,一箭双雕——既积累了品牌好感,又为社区注入了合法的高质量内容。
Cyberbrick是拓竹软件体系中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尝试。它让用户不仅能打印模型,还能打印遥控车、遥控飞机等可动的RC模型,并通过编程控制电子元件。用户可以在拓竹商店购买兼容Cyberbrick的电子套件。这意味着拓竹正在从“3D打印公司”向“个人制造平台”延伸——你买的不再只是一台打印机,而是一个从设计到制造到控制的完整创作工具链。
这个事件暴露了一个成长中的公司的典型问题:当你增长太快时,基础设施会落后于业务。但换个角度看,一个3D打印社区能引发版权争议,本身就说明它的用户量和活跃度已经达到了不可忽视的规模。
硬件卖的是机器,软件锁的是习惯,社区留的是人。三层叠在一起,切换成本就出来了。
一个用了半年Bambu Studio、在MakerWorld存了50个模型、用Cyberbrick做过遥控车的用户,换品牌的成本极高。他不仅要换打印机,还要换软件、换模型库、换使用习惯。这种锁定效应,才是拓竹最深的壁垒。
云端争议:一把双刃剑
拓竹的增长路上,最大的争议来自云端。
2023年8月,Bambu Cloud发生一次宕机。结果比想象的严重:部分打印机不受控制地开始打印,部分直接停摆。用户发现,他们的打印机——一台放在家里、理论上可以离线运行的设备——居然因为云端服务挂了就没法正常用。
这件事在社区里炸了锅。3D打印用户群体天然有一股“开源、自由、本地控制”的极客精神。一台需要云端才能正常工作的打印机,在他们眼里跟“叛徒”没区别。

图:3D打印机与创客社区(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2025年,更大的争议来了。拓竹宣布新固件将加入授权认证机制。用户的恐惧立刻被点燃:本地局域网打印会不会也要走云端授权?第三方切片软件还能不能用?
YouTube知名修复博主Louis Rossmann公开批评拓竹限制设备功能。他还指出,拓竹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修改了服务条款,并删除了修改证据。
拓竹后来修改了原始博客文章,发布新帖称用户受到了“错误信息”的影响,并用修改后的文章作为证据。但原始未修改的帖子和服务条款似乎印证了用户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有些用户担心拓竹最终会走向云端订阅制——免费的基础功能越来越弱,高级功能要按月付费。这个恐惧并非没有道理,科技行业“温水煮青蛙”的先例太多了。
2025年的安全漏洞事件让争议更复杂了。云连接被发现存在漏洞后,拓竹宣布新固件将加入授权认证机制。从安全角度看,这完全合理——一个有漏洞的云连接确实需要修。但问题出在沟通方式上:用户担心本地局域网打印也要走云端授权,第三方切片软件会被限制。拓竹没有第一时间澄清这些担忧,而是后来修改了原始博客文章,发布新帖称用户受到了“错误信息”影响。
修改已发布的公告、用修改后的版本反驳用户——这种做法在开源社区是致命的。3D打印社区对透明度的要求极高,因为这个群体的核心人群就是当年被MakerBot“闭源化”伤害过的那一批人。2012年MakerBot从开源转向闭源,至今被社区记恨。拓竹的云争议触碰了同一根神经。
Orca Slicer分支争议是另一个侧面。社区开发者基于Bambu Studio开源代码 fork 了一个叫Orca Slicer的版本,功能更灵活、不依赖Bambu Cloud。拓竹对此的态度模糊——既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封杀,但固件更新中的某些限制让Orca Slicer用户感到被排挤。维基百科Bambu Lab条目专门标注了“需要更新:Orca Slicer分支争议”,说明这个问题在社区中的关注度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硬件公司最危险的时刻,不是产品卖不出去,而是用户开始不信任你。信任一旦裂开,修起来比造一台打印机难十倍。
这个争议至今没有完全平息。维基百科的Bambu Lab条目上,专门标注了“需要更新:Orca Slicer分支争议”。它提醒我们:当一家公司的产品深度依赖云端服务时,“谁拥有设备控制权”这个问题迟早会被摆上桌面。拓竹需要在大疆式的封闭体验和用户对开放性的期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大疆也走过类似的路。早期无人机的开源社区非常活跃,但大疆选择了封闭路线——自研飞控、自研图传、自研相机,整个技术栈全部封闭。结果是成为行业霸主,但也让一部分极客用户转向了Betaflight等开源方案。拓竹面临的抉择更微妙:3D打印社区比无人机社区更在意开源,因为这个群体的核心人群就是被MakerBot“闭源化”伤害过的那一批人。逼得太紧,用户会跑;放得太松,云端服务的价值就打折扣。这个平衡木不好走。
从商业角度看,拓竹的云端策略有合理性。云端让固件更新、远程控制、模型推送变得顺畅,也让拓竹能收集使用数据来改进产品。问题在于:用户花了1199美元买的设备,凭什么还要被云端控制?买断制和订阅制的边界在哪里?本地控制和云端控制的边界在哪里?这些问题不只是拓竹的,是所有“智能硬件”公司都要面对的。只不过拓竹走得太快,这些问题提前到了。
竞品对比:拓竹凭什么赢
把拓竹放在竞争格局里看,它的位置更清晰。
Prusa Research(捷克):行业标杆,开源精神旗手。产品可靠、社区忠诚、但价格高、迭代慢。一台Prusa MK4套装要1099美元,而且发货周期动辄几个月。Prusa的产品不差,但在“普通人开箱即用”这件事上,它从来没认真投入过。
Creality(中国):走量之王,价格杀手。Ender系列是全球销量最大的消费级3D打印机之一。但Creality的产品体验一直是痛点——需要组装、需要调平、打印成功率不稳定。它卖的是“便宜能用的3D打印机”,拓竹卖的是“好用不折腾的3D打印机”。
Anycubic & Elegoo(中国):中端玩家,产品线覆盖树脂和FDM。有自己的用户群,但在产品力和品牌影响力上跟拓竹有明显差距。
拓竹的差异化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大疆级别的工程能力 + 苹果级别的产品节奏 + 开源级别的软件社区。
这三样东西,竞品各有一样两样,但没人同时拥有三样。Prusa有社区没工程节奏,Creality有价格没产品力,Anycubic有产品线没品牌影响力。拓竹把三样捏在一起,形成了系统级的领先。
2024年中国3D打印机出口数据也印证了这个判断:2024上半年出口182.9万台,同比增长40.3%,出口额增长77.2%。拓竹、创想、纵维立方、智能派四家中国企业主导了出口。但在这四家里,拓竹的增速和市场份额领先优势最明显。
更值得玩味的是Prusa的反应。作为行业多年的标杆,Prusa在拓竹崛起后感受到了直接压力。2023年,Prusa推出了Prusa MK4,试图在速度和自动化上追赶。但MK4的定价仍然不低(套装1099美元),发货周期长,软件体验也远不如Bambu Studio流畅。2024年,Prusa又推出了Core One(CoreXY结构),明显是对标拓竹的X1系列。一个十几年的行业标杆,开始跟着一个四年新秀的产品节奏走——这个画面本身就说明了谁在定义市场。
Creality的反应更被动。Ender 3系列虽然便宜(200美元以下),但产品体验跟拓竹差了一代以上。Creality也尝试推出高端产品线(K1系列,CoreXY结构),但品牌认知已经锁死在“便宜入门”上,消费者不买账。这正验证了拓竹“先高端立旗”策略的正确性——品牌一旦从上往下打,优势就建立了;从下往上打,消费者不信。
给所有做硬件的人
拓竹的故事里有几个启示,每一个都跟硬件创业直接相关:
1把成熟行业的方法论搬到新行业
拓竹做的每一件事——传感器融合、自动校准、产品分层、软件社区——在无人机行业都已经验证过。陶野团队没有发明新技术,他们做的是技术迁移。把一个行业的成熟方案搬到另一个行业,往往比从零创新更有效。
这个思路的适用范围远不止硬件。大疆的飞控算法可以用在3D打印机的振动补偿上,那餐饮行业的供应链管理能不能搬到预制菜上?医疗行业的质控流程能不能搬到消费电子上?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找到一个“技术成熟但应用落后”的交叉点。拓竹找到的是:无人机级的工程能力 × 还在“创客玩具”阶段的3D打印市场。
2先用高端立旗,再用中端走量
X1 Carbon 1199美元先建立“最好的3D打印机”的认知,然后P1P 699美元、A1 Mini 199美元往下覆盖。这个路径让拓竹既有了品牌溢价,又有了出货规模。如果先做低价产品再往上打,品牌形象一旦定型就很难翻身。
3软件和社区才是真正的壁垒
硬件可以被抄,软件和社区很难被抄。Bambu Studio + MakerWorld + 83%留存率,构成了一个让用户离不开的循环。做硬件的公司如果不做软件和社区,永远只是在卖盒子。
4产品节奏本身就是壁垒
两年半8款产品,竞品连一款都跟不上。当你的迭代速度是竞品的三倍时,他们每出一款产品,你已经覆盖了三个价格带。产品节奏快,意味着你在定义市场,而不是跟随市场。
5云端依赖是定时炸弹
拓竹的云端争议是一个警示。硬件公司做云端服务可以提升体验,但如果用户感觉自己买的设备不归自己控制,信任就会崩塌。云端该做多少、本地该保留多少,这个边界需要提前想清楚,而不是出了事再改。
6中国硬件出海靠的是产品力不是低价
拓竹在北美卖1199美元,比很多美国品牌还贵,但照样拿下了29%的全球份额。这说明中国硬件出海的逻辑已经变了:靠产品力正面竞争,不再是低价倾销。大疆证明了无人机可以,拓竹证明了3D打印机也可以。
2020年7月,陶野带着四个兄弟从大疆离职。
没有办公室,没有产品,没有客户。
2024年,他们卖了120万台3D打印机,营收60亿。
全球每卖出10台消费级3D打印机,有3台是他们造的。
四年时间。
把一个“创客玩具”做成了全球第一的消费品。
方法说穿了很简单:把成熟行业的好做法搬过来,
把用户真正头疼的问题认真解决掉。
但“简单”和“做到”之间,隔着一个大疆。
陶野在大疆学会的,不只是怎么造产品,还有怎么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什么时候该忍住不发布,什么时候该快猛出击。什么时候该封闭,什么时候该开放。什么时候走高端,什么时候往下覆盖。这些判断没有教科书可循,只能靠做过、错过、纠正过来的人来掌舵。
没有捷径。只有复利。
拓竹的故事证明了一件事:当你把一个行业的成熟方法论搬到另一个行业,用工程能力解决用户真正的痛点,增长可以是爆发式的。四个大疆离职员工,四年时间,120万台出货,全球第一。这不是运气,是能力的迁移。
拓竹的故事证明了一件事:当你把一个行业的成熟方法论搬到另一个行业,用工程能力解决用户真正的痛点,增长可以是爆发式的。四个大疆离职员工,四年时间,120万台出货,全球第一。这不是运气,是能力的迁移和执行的胜利。
数据来源:Wikipedia、EqualOcean、3D Printing Industry、Tom's Hardware 等 · 2026年7月